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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送離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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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春景也最是熱鬧,燕子不歸春事晚,一汀煙雨杏花寒。百花齊放,新燕啄泥,有鬢角帶著鮮花的姑娘,卷起了衣袖,露出嫩藕般的臂,去摘欄桿外的鮮花,去摘她們的青春和歡樂。

桃花已經開了,艷陽下的桃花如火。沈亦軒一過來,就看見一樹火一般的桃花。

有個人坐在在桃花下。一個纖長的白衣人,正捧著一本書,對著棋盤下棋。

滿樹紅花,襯著他一身白衣如雪,面如冠玉,精致的臉上眉頭略皺,這人正是顏雲悠。

沈亦軒忽然想起一句話:扶柔傾國色,風華絕世人。

走到跟前沈亦軒終於看到了棋局。靜看一會兒,問道:“這盤棋,可是珍瓏棋局?”

顏雲悠這才覺得有人靠近,一看是沈亦軒,微微笑道:“想不到你還懂棋。”

沈亦軒也笑著坐下,看著棋局道:“這話該我說才是,這盤棋局很是精致,看得出來下棋的人都很有造詣,棋勢或反撲,或收氣,每個棋子都至關重要,下錯一步,全盤皆輸。棋局中劫中有劫,既有共活,又有長生。著實難得一見,你自己擺的?”

很珍貴的棋局,難怪顏雲悠會捧著書研究。

顏雲悠沒想到沈亦軒竟如此精通棋藝。回道:“是家……”臉色微變:“是家師與友人下的,我只是粗通皮毛罷了。改日你我也可以下一盤,切磋切磋。”

“擇日不如撞日,剛巧棋盤已擺,我們現在下一盤吧。”沈亦軒說道。

顏雲悠輕笑著搖了搖頭道:“你說的有理,是我糊塗了。”說著伸出細長的手指開始拆棋局。

棋盤是一只大理石面的楊木小幾,玉制的棋子顆顆瑩潤,剔透玲瓏。顏雲悠執黑先行,拈起一枚棋子,清清脆脆放在棋盤上。

沈亦軒跟著也拿起一顆白玉棋子放在幾上。你來我往,落子之聲高高低低,當真是清音也動人。微風拂過,桃花花瓣偶有幾片飄在棋盤。

沈亦軒的棋藝確實不差,布局落子間儼然有幾分大家風範,顏雲悠布局精妙,兩人棋逢對手,這盤棋整整下了半個時辰,還是盤和棋。

沈亦軒看著棋盤有些訝異,讚道:“你果然是高手。”

顏雲悠道:“這盤棋我不該贏的。你心思不在此處還敢邀棋,方才下棋你當舍不舍,否則這盤棋我就要輸了。你有心事。”最後一句已經是肯定。

沒料到這人心思竟如此剔透,沈亦軒嘆了一口氣道:“我今日過來是向你告別的。”

“你要走?”顏雲悠驚道。

“我已經在這裏太久,我的事情還沒有做完。”他也不算是昏了頭,還是知曉重要性的。

顏雲悠不說話了,沈亦軒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。

“桑寧知道我們要走嗎?”沈亦軒此刻想起那個少年,也不覺得有多討厭。

“陸長洲若是要走,必然會告訴桑寧的。”顏雲悠覺得桑寧一定會難過,陸長洲是難得和桑寧對脾氣的人。

沈亦軒點點頭:“今天早晨和長洲說過了。”

兩個人又不說話了。

“你準備什麽時候走?”顏雲悠伸出手,把棋盤上的白子一個個收了。

“也許還得過了明天。”面對著這親切的地方,沈亦軒目光難得露出一種說也說不出的留戀和傷感:“這些天在你這裏,過的很輕松。”

顏雲悠點點頭,低垂了眉眼:“你以後也可以常來。”

沈亦軒看著顏雲悠白皙精致的臉,看著他低垂的眸,才發現這人的眼睫也這般長。他問道:“你像是還有什麽話要說?”

顏雲悠終於擡眼看向他:“你走的時候我也許不會送你,不過你若是再來,無論刮多大的風,下多大的雨,我也一定會去接你。”他勉強笑了笑:“我一向不喜歡送行。”

離別總是令人傷感的,他雖然輕生死,卻重離別。

沈亦軒點點頭:“我若是再來,一定會告訴你。”

“莫要忘記,你欠我一盤棋,改日重新下過。”顏雲悠笑了笑。

春景不哀傷,卻因為離別,徒添了一份沈重。桃花花瓣偶有往下落的,落在棋盤上,顏雲悠看著這盤和棋,心裏很難過。

沈亦軒又何嘗好過,只是他真的已經耽誤了太長時間,他幾乎是昏了頭地貪戀這裏的寧靜,他不能誤了大哥的大事。“等大局已定,我定來找你。”他在心裏這樣說道。

沈亦軒走的時候,顏雲悠真的沒有出來送。顏府門外停了兩匹駿馬。沈亦軒上了馬,往院子裏看了看。桑寧和陸長洲站在後面那匹馬旁邊道別。

“桑寧,我在你屋子裏放了只信鴿,你若是想我了,可以給我飛鴿傳書。”陸長洲邀功似的笑著。

桑寧眉毛微皺,一張小臉帶了絲絲怒氣:“我給你說過你不要在我屋子裏養鳥。”

“噢”陸長洲微微低了頭,居然有些不好意思:“桑寧,那個……”

桑寧極其不耐道:“你這婆婆媽媽的,可是有什麽事情要對桑小爺說。”

陸長洲很嚴肅地點點頭,道:“確是有件事情要警告你。”

桑寧也很嚴肅地回他:“什麽事?”

陸長洲一臉悲痛:“秦淮不僅是個好地方,也是個美人窩,你在這裏最好老實些,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,你不要太招蜂引蝶,否則她們爭風吃醋鬧起來你豈不是危險了。”

桑寧拍著陸長洲的肩笑道:“原來是為了此事,你放心,用不著你說,我也會將遇到的美人全都留下來給你的。”

陸長洲大笑道:“那麽我一定很快就回來找你,免得你改變了主意。”

桑寧摸了摸烏雛馬的頭,道“那我的烏雛就交給你了,你要好好照顧它。”

陸長洲喜道:“你願意送我?”他有些驚喜,認真道:“你放心!”

桑寧點點頭,臉上卻很沈重:“我不放心。”

“你為什麽不放心?”

“我的烏雛是匹母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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